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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星星对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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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星星对话

为什幺我们要与星星对话?与星星对话有什幺意义?我们白天很忙,忙到以为天空只是高楼的背景,看着这些房子时,很难体会夹缝中的天空是什幺意思。我们太重视人造的东西,忘记了天空比人类的存在早很多。

我们只记得盖高塔,愈盖愈高,现在盖摩天楼和古时候盖塔是一样的,我们希望爬得愈高,愈接近天,但是却没有习惯思考,当我们把塔盖得愈来愈高,塔后的白云,远处的远处,到底是什幺?

我们每天打开电视,没有人会告诉你远方是什幺,远一点的,是告诉你地球另一边发生什幺事;近一点的,是告诉你桃园、高雄有一栋房子烧掉了;更无聊的,是到网路上抓一些有人超车的讯息,所以愈看愈近。

当到了晚上,天空成了一张黑幕。人们因为怕黑,难耐寂寞,只好点亮一堆灯光。都市里的灯光很多,我们称之为繁荣,其实是因为人们不想接近黑夜。有白天黑夜原本是很美的事,但是我们希望尽可能不要有黑夜,所以我们的书店、便利商店二十四小时营业,就表示世界上没有黑夜。我们必须开始想,这样是好?还是不好?

迷恋灯火和烟火,只因为我们不敢与星星对话,因为我们没有胆量看着星空想像:跨越边界之后,到底是什幺?

心的尺度与天一样大

我年轻时很喜欢张艾嘉的「忙与盲」这首歌。我觉得我们是故意让眼睛瞎,把自己变得很忙,因为很忙,就可以不用去想。爱因斯坦说:「如果对于一种神祕的东西不再有感觉,觉得很陌生,我们的眼睛就开始瞎了。」同样,我们为了不想看、不敢看,为了把自己弄瞎,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自己弄得很忙,因为很忙就是心亡。再回到爱因斯坦的话:「如果你对神祕感不再有感觉,不再想去追求,你就跟死了没什幺两样。」所以我把「忙与盲」这首歌的意义,与爱因斯坦的话结合在一起。

我很希望各位同学可以感受到,心的尺度是与天一样大的。如果科学认知没有错,宇宙还一直在膨胀中,你的心灵也可以跟着扩大。所以,让你的心,变成可以照映天空的一泓湖水,这很重要。

三个关于星星的故事

跟各位分享三个我自己的故事。我大学联考只填一个志愿:东海大学建筑系。放榜之前,我和一二个好友到三芝乡的白沙湾。当时并不知道有没有考上,也不知道未来是怎幺回事,在那一个多月的空档中,有这个机会跑到海边,也才有机会抬起头来。我从来没有看过那幺多的星星,多到吓人的满天星,闪闪亮亮密密麻麻。那晚我突然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住在一颗星星上,我觉得地球很大〈在大宇宙的尺度里,地球其实很小〉。但是我觉得在地球上,我更大,因为我正在决定:我要考哪里。

从事艺术工作的人,不管是研究还是创作,必须让自己的心像宇宙一样,才能感觉它的大,也感觉它的小,这是重要的。

第二个故事,是一九八五年的「阿玛迪斯」,莫札特的故事。那个故事我不太喜欢,太悲哀了,但是其中有一个镜头我一直没有忘记。我找不到那个镜头的资料,但是我的脑海里永远记得那个画面:有一天他创作得非常兴奋,满天星斗的镜头愈拉愈远,然后看到莫札特躺在一个池塘里(池塘显然很浅),镜头一直拉远直到看到他躺在整池子的星星里。是我梦见的吗?应该不是!为什幺我看到那个画面时如此兴奋?或许是莫札特在兴奋,为什幺我也跟着兴奋?那是电影里唯一让我不觉得那幺惨的一段。在那样的星空下,莫札特仰卧水中,满天星斗倒影在他的身边,好像离他很近,但真正的星星其实是在天上,距离很远。

各位在从事艺术创作和艺术研究的时候,最好要开始抓住这种感觉。是莫札特在寻找莫札特,莫札特跟莫札特的关係很近,可是又很远,因为这种辛苦,他才要创作。那幺辛苦的创作,是在寻找他自己,就像星星一样,那种感觉是一个终点。

故事三,《亿万又亿万》。我很喜欢卡尔沙岗(Dr. Carl Sagan〉这位了不起的科学家,他总能把複杂的事解释得很简单,让许多人了解原来科学是如此迷人。他在写《亿万又亿万》这本书时,已经是癌症末期。也许因为他很坦诚面对即将结束的一生,所以书里可以感觉他的空间很大,谈的问题都很大,包括书名《Billions and Billions》。我当时买这本书,是受书名吸引,我希望能从这本书里感受到:对于「多」、对于「大」这件事,要如何体会和感觉。从第一章开始,他就告诉我们「数字很大」是什幺意思,我们心里很不容易了解「很大」的意义。也建议在座同学,当你要从事艺术工作,你必须真正去理解,尺度很大,与尺度很小是什幺意思;要了解「小」,必须从「大」开始,若没有先理解「大」,你将不知道「小」可以有多小。

这是我想与各位分享的三个关于星星的故事。

(台北艺术大学「思考者的自白与答问」第一堂)

摘自《星空之下永远有路》

与星星对话

Photo:Malinda Rathnayake, CC License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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